又听见脚步声回来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刚到院门就跑了进来,跑进了我的屋子。
帘子掀开。
我就瞧见碧桃红着眼从外面进来,扑上来抱住我。
“淼淼!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哭着说。
我愣了。
我也以为茅府一别,就再见不到碧桃……
这是?
我抬头去看沉默跟进来的殷管家,他开口道:“太太病里一直在念叨碧桃的名字。老爷便从茅成文处讨要来了。”
“茅成文那个狗东西狮子大开口,老爷花了不少钱。”碧桃倒是一点儿不认生,已经张嘴叫上了老爷。
“可……老爷为什么……”我不明白,有些茫然。
只是微末之人的呓语。
何必在意。
碧桃拍了我一下:“你糊涂!那不是因为你伺候得让老爷满意。老爷宠爱你,老爷心疼你,这都想不明白吗?”
我真是不想跟他说话,如若可以,我都不想说我认识他。
老爷不喜欢了,要罚。老爷欢喜了要赏……
只是之前老爷那样子,有哪一点看起来像是欢喜?
我思来想去,愈发笃定老爷异于常人,脑子有病……
有大病。
推我下水的人,找到了。
是巧儿。
我晒太阳的那个上午,她被五花大绑,让两个拿着水火棍的家丁拖到了院子里。
“管家让问太太的话,怎么处置。”家丁甲问我。
巧儿跪在地上,被堵住了嘴,喉咙里却一直咕噜响着声音。
不用听懂,都知道是一些恶毒的诅咒。
我确实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有什么必要吗?
窄小的后院里,一群人蛊虫一般,仰人鼻息地活着。
爱谈不上。
恨无缘故。
若真要刨根问底……
只是太无聊了,百无聊赖。
太无聊以至于总要有个恨人,才能让生活咀嚼出两分滋味。
没有酸甜,苦辣也行。
我问家丁:“府上过往什么规矩?”
家丁道:“活路是没有的,闷棍十下或者淹死吊死,听大太太吩咐。”
我没什么力气靠在贵妃榻上,听到这些,指尖动了动,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碧桃按住。
他恶狠狠瞪我一眼。
然后他摇着手里的小扇,对家丁扬了扬下巴,道:“大太太还生着病呢,听不得这些。你们按规矩办吧。”
家丁应了声是,拖着巧儿下去了。
碧桃又狠狠戳了我脑门子两下,骂道:“叫你心软!”
我让他戳痛了,有点委屈。可他向来泼辣惯了,我不敢还嘴,由着他唠叨。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闷棍的声音。
碧桃去里面给我拿靠枕去了。
我扶着栏杆缓缓走到院子门口。
就看见院子那中道最深处,巧儿被捆在条凳上在挨棍。
家丁轮番下去,每一下都血肉飞溅。
血顺着她的辫子流下来,落在石板上,蜿蜒成了小溪,又堆积在了低陷处。
殷管家站在旁边,漠然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无动于衷。
此时的他让我有些陌生。
很快,她便没了生息。
家丁对殷管家道:“没了。”
“拖走葬了吧。”殷管家道。
晴了几日的天空终于有了阴云。
巧儿被拖走的时候,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她的血迹一路冲刷。
很快,便彻底抹去了一个人的痕迹。
殷管家撑伞从雨中走来,走到院门口,抬伞看向我。
“太太还满意吗?”他问。
他还是冷冰冰地。
可是我却无端觉得,比起刚才他的冷冽,这会儿他像是换了个人般。
……对我,他是不一样的。
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幻觉。
殷涣见我不答,等了片刻又凑近了一些,问:“那日……大太太还生我的气吗?”
我想了起来。
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与殷管家亲近。
晚上的时候,雨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