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那位未过门的妻子?”
“正是。”清也颔首,“景和战死之后,她便守墓不出,也不见外客。如今三界之中,唯有青灵君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夜妄舟却道:“区区几个凡人,也值得你如此费心?”
在他看来,清也一路护他们至此,帮他们悟道,已经是这几个凡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没有他们,我也是要去的。”清也垂下眼,眼底情绪不明,“从恶蛟作乱到凌霄宗满门失踪,桩桩件件都与西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总觉得”
夜妄舟静待下文,清也张了张口,却没有再继续说。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暗中牵动。
而且,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
入夜时分,尘无衣醒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卧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却空茫无神。
众人小心翼翼围着他。
“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吧。”云凌霜轻声说着,将温水递到他手边,“青灵君说未伤及根基,休养几日便好。”
尘无衣轻轻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
见他这般模样,云凌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衣,你要是难受——”
“厨房还炖着汤,”束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师妹替我去看看火候。”
云凌霜抹抹眼泪起身出去。
“小舟在试炼场捡到个珠子,师兄瞧瞧是不是你的?”清也坐到床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道:“感觉是个值钱的宝贝呢。”
夜妄舟从怀中取出珠子,放在床头。
“感觉这么样,要不要喝点水?”云凌霜小心翼翼递上温水,“你放心,青灵君说没有伤到根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多谢。”尘无衣没有去接,只是笑了笑,“留影珠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这一笑,又多了些往日的活泛,众人神色稍缓。清也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尘无衣问道:“我的剑在吗?”
“在、在!”束修连忙取来佩剑,“只是断成了两截。不过无妨,师兄去问过了,说能修好。”
尘无衣却缓缓摇头:“不必了。”
他目光落在断成两截的长剑上,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烦请你们将它送回万剑宗。”
屋内一片寂静,几人面面相觑
谁不知剑修视剑如命,更何况是向来珍视佩剑的尘无衣?
“不必为逞一时意气——”
夜妄舟刚开口,就被清也的眼神制止。
“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想通了,真的。”尘无衣垂下眼帘,唇边泛起极淡的弧度,“从今往后,我不再练剑了。”
束修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是替他掖紧被角,低声道:“好。”
他没再多言,默默拿起那柄断剑,转身推门而出。
尘无衣转而望向清也,声音轻缓:“小师妹,我想再睡会儿,劳烦你帮我熄了灯。”
清会意点头,抬手轻挥,烛火应声而灭。她拉着夜妄舟悄然退出,房门被轻轻合上。
廊下,夜妄舟蹙眉:“就这么留他一人?”
“他不会的。”清也摇头。她曾窥见过这少年心底最深处的韧劲,“他不是那般软弱的人。”
屋内重归寂静。
尘无衣在黑暗中睁开眼,伸手取过了枕边那枚留影珠。
微光亮起,映出一张苍白的病容。榻上的女子虚弱地别开脸,声音里满是疲惫:“既然打不掉就留下罢。”
尘仇染半跪在榻边,握着女子的手,“阿瑶,你放心,我一定去寻最好的医师你放心”
可惜,世间并没有最好的医师。
留影珠光影流转,画面再变——女子已是满头冷汗,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门口,尘仇染浑身浴血,手中捧着刚从凶兽腹中剖出的续命灵药,踉跄着扑到榻前。
而在床的另一侧,是尚在襁褓中的尘无衣。
父亲、母亲,都不曾期盼他的到来。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尘无衣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