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手机,却一条微信都发不出去,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件事,我不想和我母亲说话,俐俐结婚了,第一个孩子已经满地跑了,她一天班都没上过,陈之墨也辞职了,去了他父亲的大学做辅导员……
那天晚上我一分一秒都没睡着,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秦皖,我想他应该周末双休,礼拜六说,不打扰他工作。
可他却反应寥寥,我一早就告诉他了,他下午两点才回我:“恭喜”。
“谢谢。”
“什么时候走?”
“礼拜一。”
礼拜一早上八点我完成了交接,去更衣室拿了行服,水杯,私章……满满两大包,准备走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下看到了秦皖的车。
”你搬家呢?”他一脸嫌弃地猛打方向盘,一避开那棵老树就劈手夺过我的大包小包,往后座上一扔,又看我死死抱住一个文件夹,一脸狐疑地问:“什么东西?”
“调令。”我拍拍那个浅绿色的半透明的文件夹,小声呲着牙笑。
“哈哈哈!”他张大嘴,开启疯狂嘲笑模式,“你把调令打印下来干什么?贴家门口辟邪啊?”
“也行。”我笑着低头看膝盖上的东西,阳光轻柔,婆娑的树影流淌,加粗加黑的字也仿佛在光影流转间跃动,“反正我要一直留着。”
我抬起头看他,车窗开着,阳光明媚得刺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上扬的嘴唇,洁白的牙,我下意识合上嘴,笑不露齿。
“行了,张开吧!”他头发被风拂起,带过来熟悉的阳光味道,“好看。”他笑,“你最好看的就是这颗牙。”
不过他半路就把我撂下了。
“前面的路自己走过去。”他说,把车停在一片梧桐树下,一脸漠然。
“哦好!谢谢!拜拜!”
我拿了我那些丁零当啷的家什下车,左手提右手挎,走在平坦宽阔的马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我脸上,道路两旁月季已是如火如荼,头顶的木棉花却还含苞待放,白里裹着粉,迎面而来的风里都飘散着花香。
突然我听见身后汽车喇叭嘟嘟两声,回头看见他趴在方向盘上冲我笑,飞扬的眼尾向下弯成一道月牙,笑了一会儿点点头,用口型跟我说:“去吧。”
2018
之后的一年是年,完全的经济上行期,在巨大的泡沫破碎之前,和上海飞涨的房价一样,那也是我最风光得意的一年。
那一年我和秦皖也走得前所未有的近,因为离得近了,也因为那一次相送好像打破了某种僵局,我们都默契地遗忘了那个吻,和黑暗中说的那些话。
他叫我出来总是很直接,中午一个电话问我有没有空,说他饿了,要吃饭,反正他开车过来就十分钟,大中午的也不堵车。
除了发表情和娜娜照片,他从来不打字,我们仅有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是语音通话。
不做柜员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宽松了,我们几个客户经理中午基本上都出去吃饭,有时候甚至能趁一个多小时的午休时间攒个火锅局。
我比从前开朗一些,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聊对方的私事,甚至不聊你这个人本身,除了抱怨指标压力,就是说说上海有哪些吃的玩的,总有人知道怎么抢奶茶券合算,周末哪一家日料店可以薅羊毛,一通盘算下来,跟吃霸王餐差不多,我跟着她们学,省下来不少钱。
那个时候一切都太红火,我去新网点第一天就接手了上百名客户,因为上一个客户经理又往上升了一级,她这些客户就归我管了。
其实对于客户而言,谁卖产品给他们无所谓,我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一番。
个别几个客户对我的年纪有些质疑,因为我实在是太年轻了,“轻得飘起来了要!”
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敷衍地和我寒暄几句,该怎样还怎样,我按照他们原来的风险等级和资产配置习惯,给他们配置了相应的产品,也就算认识了。
但这一切对我而言太不一样了。
我第一次了有自己的办公室,在二楼,大约十平米,办公桌上有金貔貅,黑色皮质椅每次转动都无声无息,现金柜头顶阴冷的白光换成了颇有情调的橘色柔光。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封喜报,大概是我去的第一年,一个客户,不认识,还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说实话这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大家管这个年纪的男人叫老登,他也的确“登”味十足,从一楼到二楼就这么上来了。
我觉得他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是因为他看起来像给我们网点那几棵发财树浇水的工人,连一根皮带都没有,用两个晾衣夹子夹着裤腰带,一进来先问我上海话会说伐,听我不是上海人,他很鄙夷地笑了一下,又问我懂不懂股票,我说我接触的时间还很短,不算懂。
“个侬了组撒(那你在干什么?)”他两手一摊瞪着我。
我说“我去给你买根皮带。”
因为周边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