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茅塞顿开——
为何当初饭桌上父母以想要扩建香料大棚为由向薛妍讨要近年积蓄时,薛妍会轻描淡写地表示离开西洲时,已将所有积蓄捐赠给了一间儿童救助基金会;为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会反复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薛媛终于弄明白。
即使这致使她下一秒便反射性冲进卫生间,呕吐得停不下来。
厕所的下水道涌着浓烈臭气。
妈妈走来问薛媛是否吃坏了肚子。
“大概是”的回答为薛媛换来了几粒胃药,嘴里散不去酸苦,回到门窗紧闭的房间,挂起招魂幡竟掉落在地上,此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也许薛妍来过。
像一个暗示。
薛媛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必须做点什么。
摸出了抽屉最底层的那把小藏刀,刀鞘镶嵌的绿松石如同凝视的眼睛。
这是她远在天边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夫陆辑在高考结束随父亲进藏旅游,返乡后送给她的礼物,象征着斩断厄运,驱除邪祟。
疯狂翻涌的念头,几乎将薛媛吞没。
颤抖中,她拨通陆辑的电话,嘟嘟三声,不待陆辑开口,她沙哑地问询——
“你知不知道,要怎么杀掉一个人?”
赎罪券
要要杀一个人很简单。
刀、锥、榔头、一切尖锐物品。
要杀一个人也很难。
毕竟他们素未谋面,身份地位也相隔甚远。
“小朋友今天又看了什么节目?犯罪片?”
陆辑只当薛媛是童言无忌,在电话里温和地调侃。
他是她的邻居,初中同学,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也是岛上村支书的儿子。
今年刚毕业,目前在西洲华临区一间互联网公司实习。半年前,他们践行民俗中先成家后立业的观念,由家里主导定下了婚约。
几乎称得上中头彩。
陆家慷慨,愿意提供房车,且不嫌弃薛媛的糟糕履历——
她在十六岁时曾经历过一场严重的事故。
据说是贪玩私自驾驶自家渔船企图渡海,被一个浪打回来,脑袋撞上礁石,差点没了小命。在医院里躺了半年才苏醒过来,记忆板块退化得厉害,她睁开眼睛时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
从那时起陆辑便开始把她当小朋友。
他来医院看望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她,跟她讲起零碎的知识:豆蔻和佛手都在八月采摘,出海捕鱼通常选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沙蚕是高效率的万能钓饵……
那之后,薛媛的世界很大一部分靠是陆辑填充丰满的。
他不仅仅是她的竹马,也是她的大脑和眼睛。
这种引导者关系间接造成了薛媛的肆无忌惮,她无视陆辑的提问,提出想法:
“我能不能来西洲找你?”
家有丧,三年不办喜事。
关系还不能更进一步,按道理她应该乖乖在淮岛等待陆辑回来的。
“好啊,什么时候?”
好在陆辑并不在意那样的传统。早在薛妍出事,他远程吊唁时,便提出过接她到西洲散心的提议。
起先拒绝的人反而是薛媛。
因为二十二岁的她实际并没有作好嫁人的准备。
“就这几天?”薛媛问。
“那我晚上给你爸爸打电话聊聊吧。”陆辑答。
有陆辑帮忙,薛媛离家的过程不太繁琐。
毕竟淮岛这地方,妻随夫纲已是常态,况且真要等到三年后,若是陆辑功成名就,很可能再看不上海岛里笨笨的,不善言辞的小村姑。
考虑到薛媛没有远行的经历,临行那天,由妈妈亲自带她一步步转换交通工具。
先坐渡轮到临岛换乘大船,再通过大船去到唯一有机场的新南岛,最后坐上前往内陆的飞机一路北上,直至降落西洲机场。
陆辑承诺会提前在那里等候。
这感觉像一场刺激的逃亡。
对从来没离开过小岛和父母身边的薛媛而言。
走下栈桥时,她发现腋下和掌心出了不少冷汗,风一吹,人就瑟瑟发抖。身旁,妈妈以为她在害怕,于是喋喋不休:
“去了西洲要乖,听陆辑的话……”
薛媛配合地点头:“好。”
自坠海重生后,父母总在这样教育她。
要乖。
病床上苏醒的代价是高额医疗花费,利息是失去义务教育以外的学习机会,成为父母身边只需要服从的提线木偶。
一个乖字否决她全部个性。
全家上下,只有薛妍在致力帮助她灵魂出逃——
给她钱,向她分享城市生活,鼓励她学习,无论是技能还是知识,承诺有一天她们都会走出小岛,留在自由的霓虹世界。靠着这些鼓励,薛媛掌握了很多与务农无关的技能。若是薛妍真的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