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逢时立刻拽他去吸烟室。双双抽到餍足,把两叶肺片都熏成腊味儿,再回到桌前,用四种不同的饼卷肉吃。
那股烟味要好得多,贵气打骨头缝儿里渗进来。
庭玉在心底里暗暗对比,一次时隔七八年之久,另一次则仅是同年春天,滋味却皆记忆犹新。今时不同往日,他蹲在“金玉良时”相声专场的幕布后,将烧烤摊、陈大哥和曲艺团门票的事儿视作往日黄花,无关痛痒地讲给师哥听。
周逢时侧耳倾听,捏住他空闲的左手,轻轻顺指关节捋动,手法像在有条不紊地拨捻一串佛珠。
“后来还见过吗?”
庭玉摇摇头,“萍水相逢,他乡之客,这辈子估计也有缘无分再见面了。”
周逢时说:“该早点告诉我,说不定能从网上联系到,送几张票请他们来听,挺可惜的。”他又补充,“不过西安场还有机会,而且开在本地,用不着舟车劳顿。”
不晓庭玉是否被安慰到,但明媚的朱颜确实消瘦了,短短大半年,比从前二十宰的光阴还要蹉跎。周逢时打量他,两汪目光软成触角,每寸皮肤都鳞次栉比地抚摸。
看够了,就伸出磨出一层薄茧的大手,触感比柔情似水的眼神更粗糙,如同砂纸剐擦在嫩豆腐上。庭玉乖乖蹭他,眼下焦灼,施给师哥一个心疼的机会,聊以彼此接纳和慰籍。
捏揉他脸颊,又用手指戳那两块略微凸起的颧骨,皮囊柔软,覆盖之下的骨骼却硬得硌手,周逢时低声嘱咐,语气轻柔宛若讨好:“演完了去吃饭,成吗?”
“吃不下,只想抽烟。”
见师哥遭拒颓唐不甘心,恨不得背诵《报菜名》勾引他的食欲,庭玉就忍不住笑,伸手撸了一把周逢时的头顶,对那毛茸茸又有些硬挺扎手的触感爱不释手。
前几天,师哥又把头发剪短了。原本能梳成背头的长度,现在又恢复成庭玉在拜师仪式上,头回见到周逢时的板寸。
见到师哥坐在荷华院中央,手拿推子,举在头顶耕耘,碎发唰唰落下,在周逢时的脚旁,庭玉大惊失色:“你干嘛呢?”
“你准备进监狱吗,剃这么短干什么?”庭玉用并拢的手指头比划目测,周逢时如今的头发长度不过三四厘米,愣头愣脑地站岗,冲每个觊觎偷瞄二少爷脑袋瓜的人竖起短枪,发旋儿更明显,周正地窝在最中央。
他顶着一半秃瓢,样子有些可笑,长臂一展搂住庭玉的腰,将人拉入怀里坐下,胡渣青茬昨晚才冒头,今早就迫不及待要扎人,惹得庭玉又烦又痒。
周逢时自鸣得意:“凭哥的颜值,什么造型撑不起来?”
“快要专场上台了!你想被黑粉评价是抢劫犯造型吗。”
庭玉咬牙切齿,冬日寒风吹僵他的眼角,本就清冷的长相显得愈发高山雪莲。
周逢时鸳鸯锅一般的脑袋顶在他的锁骨窝,蹭他嗅他,怎么也亲昵不够似的,半晌才从温柔乡中爬起来,询问正事:“大师哥问咱俩活儿磨得怎么样,要是吃不准,就找他帮忙看看。”
闻此言,庭玉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紧张起来,手指抠紧身下师哥的毛衣袖口,慌乱之中揉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乳白色沟壑。
他忙追问:“你没说漏嘴吧?!”
“当然了,守口如瓶。但齐祈瞒不住,死缠烂打非要问清楚,我就给他说了,顺便送了他票。“
齐祈和他年龄相仿,基本上已经完全接手了祈富堂,针线手艺费人费力,他家的长辈都陆续卸任,担子也自然而然降到了最年轻的齐祈身上。荣升老板宝座,他豪气冲天地大手一挥,干脆免了这对钱包窘迫的师兄弟的单,送他俩各一件新大褂,做助演礼物。
下午牵着手去取衣裳,和取嫁衣没两样,光明正大秀恩爱。周逢时志得意满抱得美人归,更胜往常的趾高气扬,那又酸又臭的德行,气得齐大老板抢一张票不知足,又搜刮出三张好位子扣押。
庭玉挺客气:“谢谢齐哥了,票您就留着吧,和家人一起来听听乐呵。”
薄厚、布料、针脚,指尖为之丈量,天地一展浓缩于臂弯,庭玉抱着两条大褂,垂眸抚赏,脸颊也映染了似火的丹霞。
熨烫完毕,小心翼翼收归进木屑破烂的旧木柜,生怕折出半条褶子,和褴褛裘衫并排挂着,大有欣欣向荣,否极泰来的希冀。
衣柜紧挨着书桌,灯下坐着个周逢时,携笔墨纸砚同来,普罗天下趣事,饱览凡尘喜文,誓要做出“力拔山河气盖世,笑到爹妈揍儿子”的好文章。
庭玉被他强拽,半推半就坐在周逢时右边大腿上,蓦然发现自己比魁梧的师哥高了几公分,平视过去,恰好是那两柄剑眉出鞘。
以他的视角,朱颜玉貌相距一衣带水,周逢时嘴叼笔帽,着实情不自禁,翘起了喜鹊绕枝、莺燕啼歌的眉梢。
琼花放
兴奋的大喊声,伴随着油炸咸香的气味儿一并喷涌到屋内,其滋味个顶个浓重,争先恐后钻进庭玉懒洋洋的大脑里,顺着大敞开来的神经脉络打出溜滑儿,扑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