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她在我身边,呼吸平稳,手也被我捂暖了。又过了很久,我听见她在黑暗里很轻地说:「郑如瑯。」
&esp;&esp;「嗯?」
&esp;&esp;「这一世春天来了。」
&esp;&esp;我眼睛一下子酸了,她没有再说别的,我把她抱紧,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esp;&esp;「嗯。」
&esp;&esp;这一次,春天来了,她就在我怀里。
&esp;&esp;
&esp;&esp;那日噩梦以后,我变得很忙。
&esp;&esp;这份忙碌不同以往,以前忙,最多就是赶作业、赶小组报告、赶着去食堂抢最后一份便宜学生饭、赶打工。后来不一样,我像一只被人从后颈捏住的猫,忽然知道身后有洪水,前面有深渊,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就可能掉下去万劫不复。
&esp;&esp;尹逢春问过我一次:「你最近是不是太紧绷了?」
&esp;&esp;那天我们坐在她学校图书馆三楼里靠窗的位置。外面正在下雨,南方的天湿得厉害,树叶绿得发亮。那窗户没关紧,外头湿气从缝里钻进来,如爬墙虎似的攀到桌面上,卷湿我打印出来的英文文档边角。
&esp;&esp;我正在看一篇全英文的技术博客,看得头疼。每个单词拆开我都像认识,放在一起就像一群外国人在我脑子里开会,他们不但满嘴飞快且未知的外语,还不给我发会议纪要。尹逢春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财务报表分析,旁边放着草稿纸和笔袋。她已经看完一章了,我还卡在第二段。
&esp;&esp;我说:「没有。」
&esp;&esp;她抬头看我。
&esp;&esp;我又说:「真没有。」
&esp;&esp;她看着我的时候不说话,她这个人很烦,有时候一句话都不用讲,光是坐在那里看我,我就觉得自己像没写作业被班主任抓到。
&esp;&esp;我把面前的电脑屏幕往下压了一点:「你看我干什么?」
&esp;&esp;她说:「你最近每天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周一去餐厅打工,周二四晚上去数据室帮学哥整理数据,周末还接学校旁边培训班的助教活。」
&esp;&esp;我说:「你记这么清楚?」
&esp;&esp;她说:「你把行程表跟我共享了。」
&esp;&esp;我不说话了。
&esp;&esp;她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问我:「郑如瑯,你在怕什么?你还在想小狼和迎春姑娘的处境,对不对?」
&esp;&esp;我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短,很轻。楼下有人撑着伞走过去,鞋底踩过湿地,发出水被挤压而出的啾啾声响。
&esp;&esp;我本来想说,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esp;&esp;可我没说出来,有些事情在心里压久了,会像一块没有晒干的布,表面看着没事,拿起来一拧,水还是会往下滴。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偷偷长霉。
&esp;&esp;我说:「我突然好怕穷。」
&esp;&esp;尹逢春没说话。
&esp;&esp;我又说:「怕一直没本事,怕哪天我妈生病,我拿不出钱。怕你家那些人又找来,我也只能站在那里生气。怕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结果一脚踩空,又回到以前那种地方。」
&esp;&esp;我的声音有点干,我不太喜欢说这种话,说出来像承认自己很没用。
&esp;&esp;尹逢春看着我,她眼睛很黑,晚春的光落进去,像落进很深的水里。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是没本事。」
&esp;&esp;我说:「现在就是没有。」
&esp;&esp;她皱眉:「郑如瑯。」
&esp;&esp;我低头看电脑屏幕,屏幕上的英文还在那里,密密麻麻一片。我忽然烦得不行,很想把电脑合上,趴在桌上睡觉,像高中那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管。
&esp;&esp;可是我现在不敢。以前我坐在七中最后一排,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滚到哪里算哪里。后来尹逢春来了,我才知道石头也能被人捡起来,塞进口袋里,带去很远的地方。
&esp;&esp;可人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带。我说:「我以前觉得,能考出来就好了。后来到了南方,觉得能读大学就好了。再后来我发现,不够。」
&esp;&esp;尹逢春听着。
&esp;&esp;我说:「读大学也会没钱,比如我得买台厉害的笔记本,以后也会要交房租,也会找不到工作。以后工作也不一定稳定,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