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裴翊面无表情地抬步向她走了过来。

&esp;&esp;他生得极是高大，又离她离得这般近，以至于眼下她极为艰难地仰起头才勉强能看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露出这表情是个什么意思，她只能放弃看着他的脸，低下了头去。

&esp;&esp;当初嫁他之前，沈皇后便颇为得意地告诉沈若宓。

&esp;&esp;“年年，所谓孔子‘长人而异之’，这裴孝均不光相貌英俊，龙章凤姿，更身如峻岳，甚是高大，日后必为社稷之望！”

&esp;&esp;那时沈若宓听了只觉是无稽之谈。

&esp;&esp;谁说这人长得高大便会有所作为的，她那个爹沈继宗同样生得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不一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sp;&esp;……

&esp;&esp;然而沈若宓低头垂眼的动作，在裴翊看来却是别有一番意味。

&esp;&esp;他的确在她的身后站了许久，看着尤其是她手中攥着那瓶毒药，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下毒，也看着她做贼心虚，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浑身吓得发抖。

&esp;&esp;她在努力地保持镇定，浑身上下却也充满了警惕、疏离与怀疑，不断仓皇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esp;&esp;他原本应愤怒的一颗心不知为何突然像被毒针刺痛了一般，奇异而平静地沉了下去。

&esp;&esp;裴翊站在她的面前，垂眼看着眼前的妻子。

&esp;&esp;这么多年了，他的妻子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撒谎骗人。

&esp;&esp;至少瞒不过他。

&esp;&esp;哪怕是对他用个美人计，也总能被他一眼看穿。

&esp;&esp;可是那又如何呢，能被他一眼看穿的计谋，他也还是会选择和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中计。

&esp;&esp;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夫人，你在做什么？”

&esp;&esp;“我……”沈若宓张了张口，她摊开掌心的那个瓷瓶，“这是昨日蔡妈妈给我的毒药，我怀疑她们是想……”

&esp;&esp;“毒死我？”

&esp;&esp;沈若宓：“对，你……”

&esp;&esp;裴翊点头说：“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也以为毒死我是个极好的主意，是么？”

&esp;&esp;沈若宓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esp;&esp;不过片刻的工夫她便想明白了，适才她在思索之时，裴翊一定是误会她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下毒。

&esp;&esp;他怎么也不用脑子想想，她要是真想给他下毒，怎么还会亲口告诉他自己手中拿的是瓶毒药？！

&esp;&esp;裴翊淡声命令道：“将那杯茶端给我。”

&esp;&esp;“你别误会，”她立即解释道：“这茶里没毒，我也从没想给你下毒，刚才只是在想林家为何要给你下毒，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esp;&esp;裴翊听了这话，依旧是一语不发。

&esp;&esp;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若宓，从她手中拿过那只瓷瓶，打开盖子，将瓷瓶中白色的粉末倾洒在了桌上的那杯茶水中，而后端了起来。

&esp;&esp;就在茶水即将浸润他的唇瓣之时，蓦地沈若宓抬手，攥住他手中那即将饮入喉中的茶盏。

&esp;&esp;……

&esp;&esp;不是想让他死吗？

&esp;&esp;裴翊静静地看着满眼愤怒的沈若宓，没有任何动作。

&esp;&esp;亦不曾撒手。

&esp;&esp;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esp;&esp;也谁也不肯让谁，仿佛较上劲儿一般。

&esp;&esp;沉默。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沉默。

&esp;&esp;沈若宓竭力压下心中的愤怒，解释道：“你不相信我，以为我有害你之心，好，裴大人你可以这么想，但是这瓷瓶里面装的真是毒药，你是疯了非要喝下去？！”

&esp;&esp;“沈年年，假若我死了，你便肯信我了吗？”

&esp;&esp;裴翊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反问道：“还是说，你有那么恨我，甚至恨到想要我去死呢？刚才你在犹豫的那一会，真的就没有一个瞬间想要我去死吗？”

&esp;&esp;沈若宓怔住了。

&esp;&esp;她的唇瓣动了动，原本想说的话却咽了下去。

&esp;&esp;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怎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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