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心烦,外头忽然有人喊许大夫。
我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肩膀上还缠着旧布,脸有点眼熟,我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前阵子来过的镖师,姓赵,至于具体叫什么,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上个月他们镖队进城,半路遇见山匪,他胳膊被划了一刀,来药铺的时候血流得很吓人,偏偏姐夫又不在,我只好硬着头皮替他清了伤口,缝了两针。他当时疼得脸都白了,嘴却没停,一会儿问会不会留疤,一会儿又说自己还没娶媳妇,留了疤怕姑娘嫌弃。
我那时只觉得这人话实在多,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伤倒是已经好得差不多,手里还提着一只油纸包,一看见我就笑得格外热情:“许大夫。”我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第一反应还是问伤口是不是又裂了,他说没有。我更奇怪,问那来干什么。他把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说路过,顺手给我带点东西,是临安外头的栗子糕。我下意识说不用,他已经把东西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又不值钱,上次要不是我,他这条胳膊还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我说那是我应该做的,他却笑道:“对你是应该,对我不是。”这句话说得有点暧昧,我一时没接上,偏偏白溯蓁就站在旁边,我忽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其实如果白溯蓁今天不在,我大概也就收了,一包糕点而已,病人送东西谢大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偏偏在,我就莫名觉得自己一旦伸手,像是会被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心思,只好又说了一遍真的不用。那镖师还想再劝,白溯蓁已经先开了口:“她不收。”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明显。别说镖师,我都愣了一下。
那人这才像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转头问这位是谁,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白溯蓁。说朋友,好像还没熟到那个地步;说亲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最后还是白溯蓁自己报了名字,镖师哦了一声,客客气气叫了句白公子,又转回来冲我笑,说那他下次再来。
我赶紧说伤没事就不用来了,他却笑得更厉害:“有事没事都能来。”我还没想好这话该怎么接,白溯蓁的脸色已经更淡了,那镖师却像完全没察觉,冲我摆摆手就走了。
人一走,柜台上那包栗子糕倒留了下来,我伸手想拿,白溯蓁却先我一步拎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说是栗子糕。我说我知道。他问我喜不喜欢,我说还行,他又问:“比蜜渍梅子好?”我这才听出一点不对来。
白溯蓁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我就是觉得他不高兴了。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说高兴也不对,更像是一点不敢承认的希望,忽然从缝里冒了头。
我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真的只是因为姐姐才来找我,为什么会在意别的男人送我东西?如果我只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那么替代品被别人喜欢,对他来说不是反而省事吗?至少他不用再费心记我喜欢什么,不用隔三差五往许家跑。
可这念头才刚起来,我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也许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也许他既然已经动了娶我的念头,就不喜欢别人靠近,这跟爱不爱根本是两回事。人最怕的就是手里只有三分证据,却硬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凑成十分,我不想变成那种人,于是故意说那栗子糕挺好吃。其实我根本没吃过。
白溯蓁抬眼问我吃过,我顿了一下,只好改口说以前吃过。他也没拆穿我,只把栗子糕重新放回柜台,说:“少吃甜的。”我差点气笑,提醒他昨天才给我送过蜜渍梅子,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今天少吃。我忍不住回了一句:“白公子管得真宽。”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听出了酸,他却没生气,只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喜欢那个镖师?”
我手一下停了,反问他什么,他说刚才的人。我说我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白溯蓁的神色几乎立刻松了一点,很小,可我看见了。于是我心里那点东西又动了一下,而且比刚才更明显,我甚至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也许他并不是因为姐姐,也许他真的有一点在意我。可紧接着,龙井、茶柜、老宅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于是刚浮上来的那点希望很快又沉了下去。那感觉很像夜里赶路,远远看见前面有盏灯,以为终于有人家,走近了才发现不过是坟前烧着的一只纸灯笼。不是没有光,只是那光根本不是给你的。我忽然就不想跟他说话了,低头说自己还要忙。白溯蓁没有立刻走,反而看了我很久,最后忽然叫了一声:“阿娴。”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姐姐这么叫我,姐夫这么叫我,小时候爹娘也这么叫,可从白溯蓁嘴里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心口猛地一紧,几乎立刻抬头。他自己也像是意识到叫得太亲近,停了一瞬,才问我是不是在生他的气。我本来想否认,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委屈。
委屈这种东西平时很好藏,真有人问一句,反而像被人找到了一道口子。我问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他说他不知道。我就说既然不知道还问什么,他却很自然地回:“所以才问。”
我看着他,那一瞬间几乎真的想把所有话都问出来,问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