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失踪了。”
……
朝阳公寓,是只属于他和她的秘密。
秦昭昭从高铁站直奔这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门开了。
她走进去,穿过客厅,走到卧室门口。果然,他在这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上的纱布渗着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的像纸。
“你……怎么弄成这样?”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尖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满地散落的照片,像锋利无比的碎刀刃,铺在她脚下。
秦昭昭双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地上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麻木地落在她的鞋尖上:“上次你来,找的不是爷爷的香具,是这些照片吧。”
秦昭昭慢慢蹲下去,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颤抖的指触到相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被一寸寸抽干了。
她闭上眼,任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是的,他没有说错。
她回国后第一次来这里,确实是为了找这个快递。
在英国这些年,秦昭明的匿名邮件像阴魂一样缠着她,用这些照片威胁她打钱。他笃定她当年从周宴清身边跑掉,一定卷走了不少钱,一次次狮子大开口,扬言要是不给,就把这些照片寄给周宴清,让她猜猜,那位周老板看见这些照片,会不会气得把她抓回来活活打死。
那次没找到,她还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是秦昭明故意吓她,原来,是真的寄了。
秦昭昭睁开眼,抱着那沓照片蹲在地上,呜咽出声。她没有反驳。沉默代替了一切。
周宴清看着她的眼泪,明知道是鳄鱼的眼泪,却还是忍不住。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带走一滴泪:“不想说点什么吗。你知道,只要你解释,我都会信。就像当初一样。”
秦昭昭泪如雨下,哽咽着垂下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你妈妈没有说错……是我,故意陷害徐鸣潇。是我利用了你。对不起。”她的手指死死扣着那些照片,掌心几乎要卡出血痕。
周宴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收回手撑在膝盖上:“继续。听听你们的故事。”
秦昭昭也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十多年前的事了,她以为早就深埋在记忆里,此刻翻出来,还是疼得刺骨。那是她人生里最暗无天日的一年。
“爷爷去世以后,爸爸也跟着走了,我彻底成了孤儿,在二叔家寄人篱下。好在那年我收到了北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本来以为来了北京,天高皇帝远,就能重新开始。”
“可我二叔把秦昭明也派到了北京。他表面上是来北京做生意的,背地里却一直监视我、骚扰我,动不动就来学校找我要钱。我不敢得罪他,怕他来学校耍流氓闹事,怕我被退学,只能一次次迁就,把勤工俭学攒下来的一点生活费都给了他。”
“后来他在夜店认识了徐鸣潇,开始跟他混在一起,说要合伙开潮牌店——”那家潮牌店,后来在徐鸣潇进去以后就被秦昭明做了假账占了为已有,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秦昭明没有拆穿她的原因,因为他也想借机让徐鸣潇进去。只不过后来被他干黄了,没了财路,又转过头来压榨她。哪怕她那时逃到了国外,他也要用最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她、找她要钱。
秦昭昭擦了擦眼角,继续说,“他喊我出去陪酒,我不去,他就又威胁要去学校闹,让我念不完本科就退学。还拿爷爷生前的遗物要挟。你还记得我家有个古董瓷瓶吗,有一年你带我去拍卖会拍回来的。那个就是被他偷偷卖了,拿去投潮牌店的。后来我们吵架,你把它给砸了……”
周宴清撑着额头,冷冷笑了一声:“继续。”
“就这样,我一边念书一边打工,被他当血包吸。我没钱给他,他就逼我去陪酒。我反抗,他就又搬出那套老把戏。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而且我没有爸爸妈妈了,爷爷奶奶也都没了……”秦昭昭眼泪又涌了上来,伸手抹掉,“好在学费有奖学金,不至于连书都念不下去。后来我发现自己调香的手艺可以接活,就在课余去一些会所专门调香,这样才维持住生活。为了安安稳稳把书读完,我不敢跟他撕破脸。他要钱我就给,他喊我我就尽量随叫随到。”
“所以你是被逼的?”周宴清的声音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可下一秒,她就亲手把这根稻草折断了。
“不。”她坚定地摇头,“一开始确实是被逼的。可后来我见不得秦昭明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就开始主动接近了徐鸣潇。所以徐鸣潇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
呵,周宴清重复了那两个字,“主动。你倒是跟谁都主动。”
忽然他回过头,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掐紧,眼底翻涌着凶狠的光:“跟他睡过没有。”
秦昭昭下巴被掐得生疼,却没挣扎,只是从从喉咙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
“嗯。”她想,就这样吧,如果能让他彻底死心,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