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毯子”的话——大得看不到尽头,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直到视野的最远处,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像一片彩色的海洋。
而它的颜色……
管灵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五颜六色。
真的是五颜六色。
不是那种“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规整渐变,是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毫无规律,毫无秩序,却又奇异地和谐。
大红旁边是靛蓝,靛蓝旁边是鹅黄,鹅黄旁边是翠绿,翠绿旁边是粉紫,所有能想象到的颜色,还有无数想象不到的颜色,都在这里混合堆叠。
就像疯狂艺术家用了半年但从没刷过的调色盘一样。
而且那些颜色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流动。
像活的一样。
深红顺着纤维流向浅粉,浅粉又流向橘黄;靛蓝和翠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小河汇合;鹅黄像波浪一样起伏,一波一波推向远方,那些颜色的流动不是混乱的,而是有某种韵律,像是……像是……
像是整片毯子都在呼吸。
管灵琳的视线从毯子上移开,看向周围。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附近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那些突兀地矗立在“毯子”上的物体——全都被丝线缠满了。
她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通体覆盖着深棕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像蚕茧一样把石头裹得严严实实;石头旁边是一棵枯死的树——不,不是树,是一个树形的轮廓,同样被银灰色的丝线缠满,像一座静止的雕塑。
更远一点,有一片隆起的小丘,被金黄色的丝线覆盖,在阳光下……不对,这里没有太阳,但有光,它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丘旁边是一个深坑,坑里填满了墨绿色的丝线,像是有人把整匹整匹的布帛塞了进去。
而那些丝线……
管灵琳终于注意到,它们和身下的“毯子”是一样的材质,这片无边的彩色大地,就是由无数丝线交织而成的。她躺在这片丝线之上,像是躺在某个巨大织物的表面。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丝线。
触感柔软,光滑,带着微微的温热,像是触摸某种活物的皮毛,丝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但又有韧性,拉一拉不会断。
这是什么地方?
管灵琳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时之贝最后的话——“我能告诉你,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以及你该往哪里去。”——然后就把她扔了。
所以这里是……
“该往哪里去”的目的地?
还是某个新的考验?
流形龙还在她旁边炸着,那团银白色的金属小球发出惊恐的唧唧声:“唧唧唧唧!唧唧!”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毒蝰龙稍微冷静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它盘在管灵琳脖子上,尾巴收得紧紧的,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嘶嘶……”它发出低沉的嘶声,【好奇怪的味道……从来没有闻过……感觉很好吃……】
管灵琳慢慢坐起身,从那片柔软的彩色毯子上爬起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惊扰的。
毒蝰龙说了好吃,哈哈完蛋啦,她现在应该是躺在一片剧毒之物上,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好像并没有中毒。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彩色的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无边无际,那些丝线组成的“地面”微微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那些被丝线缠满的物体散落在各处,形态各异,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光,不知道从哪里来。
没有风、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
只有脚下那些丝线,在静静地流动着它们的颜色。
管灵琳看着这一切,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不是吧……
这家伙……
不会是……
“不会是彩虹菌老祖吧?!”
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脚下的丝线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些彩色的纤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开始疯狂地涌动、翻滚、交织,颜色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红橙黄绿青蓝紫像瀑布一样从她脚下冲过,激起一片绚烂的光浪。
流形龙吓得直接跳起来,缠到管灵琳腰上;毒蝰龙把脑袋埋进她后颈,整条龙抖得像筛子。
啊,真是治疗颈椎酸痛的好龙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丝线振动发出的共鸣,低沉、浑厚,又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欢快:
“彩——虹——菌——老——祖——?”
“这——个——名——字——好——有——意——思——!”
管灵琳:“…………”

